第八章

第八章
　　在敌后作战，在日军占领的后方作战，这需要怎样的勇气呢？这又需要如何在保存自身的情况下更多歼灭敌人呢？
　　这是赵昆仑在研究了中共开展游击战及其抗战初期取得的成就分析之后产生的疑惑， 他在大量的游击战成果面前产生了亲自去看一看、学一学的冲动，需要他这么做的、最终也克服困难批准他去学习的正是同样对游击战充满兴趣的薛岳将军。
　　摊在桌上的资料清楚地表明：抗战全面爆发后第一年，中共领导下的八路军、新四军和日军大小规模作战达上千次，其中国军通过情报收集到的八路军知名战役共有十次，他让参谋将其中的六次重要战役列成表，试图找寻出其中有价值的信息。
　　第一场，1937年9月平型关大捷，八路军动用第115师主力部队伏击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4000余人，战场兵力对比为3比1，八路军歼灭日21旅团一部1000余人，击毁汽车100余辆，缴获一批辎重和武器。该战八路军800余人伤亡。
　　第二场，1937年10月底开始的广阳战役，八路军动用第115师主力第343旅，第129师主力第769团、第771团、第772团，日军参战部队为第20师团第40旅团，兵力对比为2比1，歼灭日军1300余人，迟滞了日军对太原的行动，掩护了国军的撤退。该战八路军伤亡300余人。
　　第三场，1938年3月间的午城井沟战役，八路军参战部队仍为第115师第343旅，日军参战部队为第20师团、第108师团各一部。歼灭日军1000余人，焚毁汽车60余辆，缴获骡马 200余匹及大批军用物资，粉碎了日军西犯黄河的企图，八路军伤亡200余人。
　　第四场，1938年3月开始的易涞战役。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第1军分区和第3军分区对阵日第109师团，经过近一个月的战斗，歼灭日军1400余人，缴步枪230支、战马150匹，粉碎了日军再次打通涞易交通线的企图。
　　第五场，1938年3月的神头岭战斗。八路军第129师第385旅面对日第108师团、第16师团、第14师团各一部的优势兵力，歼灭日军1500余人，破坏了敌之交通运输线，钳制了日军向黄河南岸和西岸的进攻，八路军伤亡240余人。
　　第六场，1938年9月的薛公岭战斗。八路军第115师第343旅对阵日第108师团，近一周的战斗，共歼灭日军1000余人，缴获各种武器560余件，骡马100余匹，击毁汽车30余辆。此次战斗，给西犯黄河的日军以沉重打击，保卫了黄河河防。八路军仅伤亡 180余人。
　　从六次战斗或战役的结果来看，八路军都是大赢家，除了第一仗之外，其余损失都很小。从战术安排上来看，六次战斗或战役都是依托山地有利地形，或大打歼灭战，或者采取游击队广泛袭扰与主力部队机动出击相结合的战术，在一个点上伏击敌人，之后再扩大战果。尤其是神头岭战役，八路军指挥员陈赓利用国军遗弃的废旧工事，围点打援，伏击增援黎城的敌人，同时以一个连人马绕到潞城背后游击作战，成功吸引了潞城日军主力，使其产生误判不敢增援。伏击战历时两个小时，干净利落取得胜利，共毙伤俘敌1500余人，缴获长短枪500余支、子弹万余发。
　　八路军积小胜为大胜，要么不出击，出击则必有斩获，这让赵昆仑和众参谋无不感到惊讶与羡慕。
　　“我们每一支国军部队也能这样就好了！”赵昆仑感慨不已，“我的游击支队今天开始也立个规矩，要么不打，打则必胜；要么不出动，出动则让日军为我们付账买单！”
　　“好啊！”一声洪亮的声音传来，薛岳将军在张弘毅参谋长的陪同下走进来。“游是走，击是打，字面理解为游动攻击。游而不击是逃跑主义，击而不游是拼命主义，游击战的精髓就是现在的中共领袖在井冈山时提出的16字要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我看游击战还可以遵循这五个基本原则：选择合理、有利之作战地点，快速集结并形成优势兵力，在战场上合理分配使用兵力，精准把握作战时机，战斗结束迅速撤退。”
　　薛岳将军的一番话，让所有的人眼前一亮，赵昆仑在那一刻又找到了在教堂听教父宣讲的感觉，说得太好了！会议室里掌声一片。
　　“总司令，刚刚支队长还吩咐我尽快将分析的结果向您汇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赵昆仑手下副官李志勇敬礼报告。
　　“我做不了曹操，我也不会做曹操，父亲当年给我起‘仰岳’这个名字，有仰慕岳飞之意，后来我改名单取一个‘岳’字，实在是想与岳将军一样——精忠报国！”
　　赵昆仑和很多将领都知道，薛岳人称“老虎仔”，为最高统帅极器重之人。说起来，他的经历堪称传奇，参加粤军时期，曾抗击过陈炯明叛乱，冒着枪林弹雨护送过孙中山夫人宋庆龄到安全地带；在广东政府组织的第二次东征中，带着一团人马以少胜多，为此得到过通电表扬；北伐战争中，北伐军在南昌城遭受重大挫折，唯独薛岳所部因始终勇敢奋战受到蒋介石表扬。先后跟随李济深、张发奎，1928年北上投靠蒋介石，后又反蒋，参加过中原大战。军阀打来打去，“城头频换大王旗”，他觉得没前途，遂辞职闲居；1933年，蒋介石对中共苏区发动第五次全力围剿，启用薛岳为第五军军长；红军长征后，薛岳率部在湘江和红军血战七天七夜，后又追击红军，从江西至大西南，行程两万余里，转战西南数省。与红军作战，虽未取得最终的胜利，但为蒋介石统治西南各省扩充了势力。西南战事结束后，薛岳再受蒋介石的嘉奖。
　　1935年4月，薛岳晋升为陆军中将。
　　1937年淞沪抗战爆发后，薛岳离开西南到达南京，被蒋介石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加入左翼军战斗序列，10月，担任左翼军中央作战区总指挥，在蕴藻浜南岸一带坚守半个多月。28日，他指挥第十九集团军在竹园村与日军展开争夺战，猛攻五次，失而复得，给敌重创。其部也损失严重，生存者不足十分之二三。11月1日，日军绕道杭州湾在金山卫登陆。左翼军侧背受到威胁，被迫撤离上海，退保吴福线。
　　13日，薛岳任左翼军总司令，奉蒋介石的命令进行吴福线军事部署。可是布局尚未就绪，日军便从长江多处登陆，情势危急，被迫向锡澄防线撤退。
　　12月13日，南京陷落。薛岳从锡澄线撤退后，升任抗日战争第三战区前敌总司令，驻节屯溪，收容整顿队伍，深入杭、嘉、京、芜一带敌后，切断水陆交通，以策应抗战第五战区对敌作战。他根据当时国防部“于战略守势中取战术之攻势”及“以正规军防御，以游击队攻之”的作战方针，在国军中第一个从集团军中抽调部分官兵组织游击队，并授予游击队两大任务，其一为打倒活的敌人，其二为摧毁死的地物；强调在敌后广泛开展三大战法：绕袭、埋伏、扰乱。
　　同时在正面战场上，1938年5月，薛岳被调任中国第一战区第一兵团总司令，驻节河南开封，指挥进行兰封会战。将来犯之土肥原的第十三师团成功压至三义砦、兴集和罗王砦三个据点，进行围攻。当时的薛岳希望如同当年岳家军大破金兀术主力骑兵那样，在中国抗战中第一个全歼日军一个完整师团，就在歼灭在望的时刻，负责阻击增援之敌的第八军违令，使日军得到了增援，功亏一篑！为此，薛岳恨恨不已，引为终身遗憾。
　　1938年6月，统帅部颁布武汉卫戍区战斗序列。薛岳任该卫戍区第一兵团总司令至今，几乎全歼106师团，率部取得万家岭大捷。
　　“总司令的经历堪称当代中国战争传奇！”赵昆仑对眼前这位实实在在靠战功晋级的国军中将非常佩服，赞美也是发自内心的。
　　“四方平静干戈止，我即贫寒也恬然！”薛岳一挥手，话锋一转，嘱咐赵昆仑好好研究中共军队游击战法。自从湘江一战，薛岳本人就开始关注这支作战能力远胜军阀的“红色”军队。岳飞当年精忠报国也是对内先后平定了游寇李成、张用等人的叛乱，镇压了洞庭湖农民军首领杨么的反抗，对外抗击金军，数次北伐，反对议和，力图迎回“二圣”与宋高宗骨肉团聚。在薛岳眼里，今日历史竟又重演：内有各路诸侯拥兵自重，中共又独树一帜、据地分田；外有日寇入侵，民族危亡。自己要像当年岳飞一样，讨平内乱，抵御外辱，报效国家，成为一代名将！
　　所以，当年薛岳对红军会那么狠，对西南诸侯也会那么毫不留情。自然，对于日军薛岳就更多了一层仇恨，自己国家日子不好过，你跑到中国来祸害算怎么回事？
　　薛岳和他身后的最高统帅都知道，和日本的民族矛盾迟早会解决，有朝一日，国共两党还是要决一雌雄的。现在虽然联合抗战，但最高统帅下密令研究与提防八路军和新四军也是事实，对八路军游击战的研究也就成了薛岳诸多军政要务中的一项。
　　多年以后，赵昆仑还清晰地记得那日晚些时候在酒宴上他和薛岳将军的一番话，国军陆军中将、一代抗日名将就坐在自己身边，几杯酒下肚，略显拘谨的氛围缓和了，酒真是个好东西，赵昆仑又有了和朋友在南京酒馆喝酒的感觉，几巡酒下肚，已经不分彼此，薛岳打开了话匣子，和赵昆仑说了很多从没听过，更没有想过的话。
　　在这位国军中将眼里，各地诸侯都不可怕，十年血战，如今都已经被蒋公收到麾下效力。抗战开始后，蒋公一方面量才启用，李宗仁，这个一贯反蒋的桂系将领出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驻节徐州，还取得了台儿庄大捷这样的大胜利。另一方面，对不听节制，肆意妄为破坏抗战大局的将领坚决清除，如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
　　对韩复榘，在座将领都有耳闻，听说是抗战不力，不战而逃被以“违抗命令，擅自撤退”枪毙的。
　　薛岳笑笑，日军进攻山东时，蒋公将韩复榘队伍中的炮兵全部调走，韩负气不战而走，放弃了黄河防务，导致日军长驱而入，山东全境沦陷，此乃一因，但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与人密谋倒蒋，这实乃疯狂之举，最终导致杀身之祸。
　　赵昆仑听说后，酒后熏熏然的大脑猛地清醒了不少，于公于私，此时倒蒋，都是说不过去的，前年西安兵谏，最高统帅被扣押，生死顷刻之间，东北军张学良、西北军杨虎城都是胆大包天之人，最后也都没有杀蒋，被蒋赶到陕北九死一生的共产党也来劝和——实在是各党各派都看到，当前也仅有蒋介石一人可以整合全国之力抗日。杀蒋必会导致中国乱局再起，中国就会彻底亡国。这个浅显的道理，那么大的一个人物怎么就不明白呢？
　　看着赵昆仑若有所思的神情，张弘毅捅了捅他，邀请赵昆仑和自己一起向薛司令敬酒，他刚才对一桌人讲的被困南京的故事让大家都为他感到庆幸，也为他和赵昆仑的生死兄弟情所感动。
　　“中国人讲一个孝字，对父母长辈当尽孝；讲一个忠字，对国君领袖当尽忠；讲一个义字，这是对兄弟们而言。”副官李志勇的话让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那么国主对臣民讲什么呢？”薛岳突然发问。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一时大家都陷入思考之中。
　　“上级对下级，将军对士兵讲什么呢？以这场全民族抗战而言，很简单，将军要告诉每一个士兵，将军和他在一起战斗！将军更应该身体力行，让每一个士兵知道他的长官和他一起战斗。”薛岳继续说道。
　　一道闪电划过赵昆仑脑海，“是郑重的承诺！”他脱口而出，女儿秀美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脑际，对女儿的承诺一年来已经深埋心底。
　　“好！这个问题我也经常问自己，我们这些带兵的到底给了士兵什么？最高统帅又给了我们什么？除了物资给养之外，到底什么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现在，统帅已经对全民许下了郑重的承诺：抗战到底，决不投降！就为了这句话，就为了这个郑重的承诺，再苦再累我也要去战斗！有了这句话，我就能百折不回勇往直前！”已过不惑之年的薛岳将军竟然像一个年青人一样激动起来。
　　“君子一诺，重逾千斤！”“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君无戏言！”将领们心有所悟，搜肠刮肚想出了不少名言。
　　“在沦陷区，支撑绝大多数国人活下去、不愿沦为汉奸卖国贼的正是最高统帅对全民的这个承诺！在南京安全区求生的日子里，我几乎都要崩溃了，恨不得和鬼子拼了，一了百了。最终让我活下来的动力除了女儿外，也就剩下我相信政府一定会信守承诺抗战到底，我坚信中国不会亡，不仅坚信，我还不能袖手旁观，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绝不该在这场国难中忍辱偷生，所以我就来投军。当了军官后手下问我，为何能想出那么多打鬼子的好点子，我不敢贪天之功，我们的老祖宗早就备好了奇思妙计，对付小鬼子办法有的是！”
　　赵昆仑的一番话让大家纷纷叫好。是呀，跟小鬼子打仗要多动脑子，这是这帮将领们一年多来的共识。
　　“总司令，刚刚您说诸侯不可怕，那什么可怕？是日本人吗？”副官李志勇不解地问了一句。
　　“日本人也不可怕，在蒋公看来，以我一国之力，抗战虽然吃力，但英美诸国迟早会加入进来，为了他们自己的在华利益，决不允许日本灭亡中国，蒋公在上海主动找日本人开打，除了有军事上的战略目地以外，还想把英美拉下水，虽然暂时他们按兵不动，但蒋公相信英美参加对日作战是板上钉钉——迟早的事，这也是国府承诺抗战到底的底气所在。”
　　“至于军事战略目的，诚如另外一位蒋公——我的恩师蒋百里先生一年前所预言，日本现代战争的三板斧已经耍完，不过如此嘛！诸位，日本人沿着长江逐级而上，逆流西犯，平原地带我们吃亏，到了中国地理上第二阶梯，崇山峻岭，日军机械化部队优势无存，国军占尽地利，加之民众拥护，万众一心，日本人失败，也只是迟早的事而已。”到底是将军的剖析，鞭辟入里，深入浅出！众人听后如有醍醐灌顶之感。
　　当时在座的除了薛岳将军外，只有寥寥可数的高级将领知道这里面的苦涩——日军岂会乖乖就范？让日军放弃自北向南进犯，国家付出了惨重代价——最高统帅命令炸开花园口，让黄河决堤，人为制造了大洪水，以水代兵阻挡日军南下才换来的！
　　1938年6月9日凌晨，花园口决口后，黄河水顺着贾鲁河迅速下泄。第二天，黄河中上游普降了一场暴雨，黄河水量猛增，花园口决口处被冲大，同时被淤塞的赵口也被大水冲开。赵口和花园口两股水流汇合后，贾鲁河开始外溢，漫溢的河水冲断了陇海铁路，浩浩荡荡向豫东南流去。
　　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深陷浑浊的黄河水中，动弹不得！
　　被黄河水阻隔后，日军就放弃了从平汉线进攻武汉的计划。他们退守到徐州后，南下到安徽蚌埠，过淮河，再到合肥与日军其他部队会合，开始从长江北岸自东向西进攻武汉。
　　黄河改道，虽然为国民政府争取了喘口气的时间，但是仅仅四个月，武汉仍然失守。花园口决口终究没有挽救武汉失陷的命运。
　　相反，花园口给中国造成的伤害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赵口和花园口两股洪水汇合一起，如脱僵野马，奔泻而下的黄河水，卷起滔天巨浪，历时4天4夜，由西向东奔泄的河水冲断了陇海路，浩浩荡荡向豫东南流去。滔滔洪水淹没了城市、集镇、乡村、屋舍与农田，又经颍河、西淝河，注入蚌埠上游的淮河，淹没了淮河的堤岸，冲断了淮河铁路大桥。所过之处，成了一片汪洋。整个黄泛区由西北至东南，长达400余公里，流经豫、皖、苏3省44个县30多万平方公里的地方，给这一地区的人民生命财产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据事后不完全统计，河南民宅被冲毁140万余家，淹没耕地800余万亩，安徽、江苏耕地被淹没1100余万亩，倾家荡产者达480万人。89余万老百姓猝不及防，葬身鱼腹，上千万人流离失所，形成的黄泛区此后又为害多年。
　　薛岳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铁石一般的心里也充满苦涩，为这些百姓感到悲哀，为弱国的悲惨国运感到悲哀。当初，得到这个绝密消息连他都被蒋介石的“心狠”感到了不寒而栗。
　　“不是各路诸侯，也不是日本人，难不成是共党最可怕？”游击支队的一营长孙大圣冒失地嚷了一句。他姓孙，又属猴，大家都喊他的外号，相反本名孙大勇却没人喊了。
　　共党？很多将领不太以为然，纷纷嘲笑起孙大圣。
　　“孙猴子，当年总司令在湘江大败红军，七天七夜厮杀下来，人成血人，马成血马，他们再狠，最后还不是溃逃而去？”二营长第一个发难。
　　“孙大圣，你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红军也罢，八路也罢，我看都翻不出最高统帅的手掌心！”这是三营长不甘示弱的声音，平时没有太多机会在集团军司令面前显摆，今天机会难得，总得说上几句，半是显摆半是助兴。
　　他的话激起一阵笑骂。
　　看着自己手下三个营长先后都发了言，赵昆仑骂了一句，近来他也学会了骂上下属两句，被张弘毅曾当作发现新大陆一样逢人就说，还夸赞这个异性兄弟现在真是个军人了。赵昆仑听闻后，哭笑不得，女儿这时在自己身边，会怎么评价自己呢？
　　当然，下属被骂，也是心安理得，长官有点脾气很正常，骂完两句再汇报，不是透着更亲热吗？
　　这种军营文化真不知道何时在军中开始的，反正才参军的时候，赵昆仑很不适应。他哼了一声，看看下属都不言语了，这才转过身来，对着薛岳恭敬地说：“请总司令明示，我等洗耳恭听。”
　　薛岳犹豫了一会，在一片安静中，最后还是开口讲了起来：“共党最初在城里造反，为何呆不下去？到了农村，我们不在意了，为何发展神速？当年我还纳闷，蒋公下那么大血本围剿，现在看看，还真是我等愚钝，自叹不如呀！”
　　“在农村，共党大展神通，他们抓住了关键啊，请问，农民最想得到什么？——是土地，对吧，那我就把土地给你，你跟不跟我走？相信没人能不要土地！”薛岳将军突然提高了声音，“得人心得天下呀，为了一分田农民都能去求你，你分给他三亩、五亩他会把命给你！共党所做的，是国府没做到的，他们用土地换人心，用人心求发展壮大，把更多的地分给更多的人，如此下去，天下穷人都跟共党跑了，请问天下归谁？”
　　大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被他的话震撼了，泥雕木塑一般不吱声了。
　　“各路诸侯会吗？日本人会吗？他们只会让民众反感！所以都不可怕，现在国难当头，保命要紧，所以老百姓不跟政府要地，一旦日本人被赶走，老百姓还是找你政府要地的，你给还是不给，你不给，共党给！何况到那时，共党早非当日可比，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何况多年以后？你只要看八路军这一年打的仗，你就知道，他们现在的战力如何，你再看看他们部队的番号，你就知道，他们扩充了多少人马，真正可怕的，是他们！”
　　赵昆仑原本是个生意人，对于党派之争向来不在意，第一次听到国军高级将领从党派角度分析形势，也是大吃一惊。这么说，姑爷古井参加的党前途一片光明！
　　“比洞察世情人心，看来谁都比不过毛泽东！”薛岳顿了顿，“早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期间，他就很得国父中山先生的赏识！北伐期间，唯独他专注中国农村问题研究，看来他早就开始打土地的主意，国父提倡三民主义，最后一个主义就是平均地权，可惜没有谁去做。毛泽东，眼光独到，始终抓住这个被国府、被最高统帅忽略的问题做文章，看来早就把握先机了。”
　　大家这才明白，凭什么一个湖南长沙师范的毕业生，一届书生能当上共产党的领袖。
　　“长征途中，共党和红军损失惨重，前途堪忧，唯独毛泽东很乐观，又是他，第一个提出北上抗日的主张——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其它的事都往后放，先保住这个民族的命，这又是独具慧眼呀！”
　　“现在诸位再看看，国府也接受了中共团结抗日的主张，这是大势所趋呀！可惜又一次让共党占了先机，而且——他们竟然在华北敌后抗战！华北，好地方呀，民心淳厚，一旦共党在华北生了根，中原一得，天下在手！”
　　又是振聋发聩。大厅里的众人都懵了，又驳不倒将军，傻傻的面面相觑。
　　许久，一个声音才怯怯地响起：“那怎么办呢？最高统帅打算怎么办？”
　　薛岳胸有成足，他抿了一口酒说：“下策有人做——大量国军投降日军，曲线救国，削弱共党；中策我们做——好好研究八路军的战法，把他们的本事学过来，未来不会输给他们；上策嘛，最高统帅自有他的打算！”